沒等看見年華流失散儘,就變灰燼。你問我發生了什麼,無光的夜不動聲色,心似淬火不能觸摸,溫柔無因果……
這歌聲並不大,可是一字一句,都從她耳中衝到她心裡去,清晰可辨。
可是,這首歌是現實之中,零六年才有的歌啊!
她略微轉過神來,心中一驚,轉頭四顧,那歌聲已嫋嫋去了。若是香味還有餘香可追,聲音一去,剩下的餘音隻在心裡繞梁……
她想,這歌聲肯定一開始就是在心裡響起——因為這首歌亦是她多年來避免去聽的,它總能勾出她的眼淚來……
這又是恢複了一點記憶嗎?她默默地在心裡追憶那些元素:暗夜,蒼白的麵龐,踉蹌與擁抱,還有不期而遇的歌聲……
“你怎麼了?”他伸出手理著她的頭發,手指在她發間,懷著些貪戀緩緩地滑向發梢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她勉強對他笑一笑。
他的手指在不知不覺間纏繞著她的頭發,繞著繞著,他眼前忽然模糊起來,隻看得到她清亮的雙眼。他心內一顫,不禁將往自己懷中抱了抱,又一下子清醒過來,輕輕將她推開道:“那繼續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們又攜著手,一級級地步下階梯。
“李為念……”梁薇道,“我們是不是……”她想問,是不是在現實之中見過。可是轉念間想到,他哪裡知道,於是便問不下去了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了……”
李為念望她一眼,笑著歎道:“真是個傻孩子……”
梁薇抬頭望他一眼,有些失落,又鄭重地問:“你還將我當作一個小孩子嗎?真不覺得我也是一個有魅力的成熟女性嗎?”
李為念仰起頭,想了一會兒道:“榮兒唯一一次吃醋,便是因為你。你說呢?”
“我?”梁薇與李尚榮見麵不多,隻覺得她是一個單純而聽話的孩子。
李為念便道:“那是在太湖醉鬆莊。你在露台上才驚四座,令我驚奇起來。說到這裡,我要說一句話,你可彆生氣……”
“你說!”梁薇立刻道。
李為念便小心地道:“有那位竹姑娘在你身邊,任是誰都難以一眼便注意到你。”
梁薇聽了,心裡到底失落了一下,歎道:“你說這話,才叫坦誠……我不生氣,你接著說。”
李為念點一點頭道:“你的確好似是茉莉花一般。小小的,素淨,在那些豔色存人的花叢中不顯眼。可是你聰明,又有才華,總能給人驚喜,比如在夏夜時猛然聞到茉莉花香……”
說得梁薇紅了臉,喜滋滋地道:“這話說得還真是詩情畫意……”
“卻不及你精通詩書啊!”
梁薇哈哈一笑道:“哪裡,哪裡。不過,你們家榮兒吃醋什麼樣?”
李為念笑了笑,道:“我不曾想你懂得那樣多,便對榮兒說,女孩子還是多讀一些書更可愛……她便問,那麼沒有讀呢?——她是沒有讀過多少的……”
“這就叫吃醋啦?”梁薇玩笑道,“我還以為她拿鞭子抽你呢!”
李為念笑得道:“榮兒又不是周雪桐!”
“那當然啦。榮兒若是周雪桐那樣的脾氣,隻怕會衝出去直接殺了我呢?她真是討厭死了!”
李為念回頭朝寒梅山莊的方向望了一眼,感慨地道:“若是世上從此沒有了她,你會不會高興一些?”
“沒有她……怎麼會沒有她?”
“就是……她不人世了……”李為念的聲音輕輕地,合著夜的冷風,自有幾分淒涼之感。
梁薇聽說,連忙道:“我當然會很難過!她無論怎麼樣,都是我的朋友……”
“朋友……”李為念念著這個詞,好似剛認識它一般。
“不說這個了,根本沒有這種可能。周雪桐那個人,多少人恨不得吃了她,可是誰又那麼大的胃口?我看得她得活兩百歲呢!”梁薇道,“還是說一說,你那個時候,為什麼要讓菊猶存假扮花魁,吸引那麼多人呢?”
李為念的嘴角緩緩勾起,道:“你猜猜看?”
“我猜你想探一探蘇州名流的虛實,還想要接近那位郭三太爺……”
“嗯,你猜對了!”李為念道。
梁薇卻覺得他這是在哄小孩呢,撇一撇嘴,想他既然不願說,那便不必再問了。
說話間,兩人已走下山。阿原與馬車在山腳等著,兩人便乘車回到客棧。
李為念送梁薇到她房門口,忽然道:“我怕有個萬一,必須給榮兒留一條後路……”
“什麼留後路?”這話沒頭沒腦,梁薇沒能聽明白。
“我義父……他的野心太大,我在一天還能壓製他一天,可是不過兩三年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,可是那個“死”或“去”字怎麼也說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