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箬沒吱聲,喝了一口水果茶。
新添的水有些燙,她吐了吐舌頭,又覺得不過癮,口中依舊乾澀發苦,於是將杯中所剩的一點全部喝掉,自己又去拎了小爐上溫著的茶壺將杯中添滿,一口飲儘。
她也不知道那天自己哪來那麼多的耐心。
照她以前的脾氣早就炸了。
“彭助理…”她改了稱呼,但依舊喊得畢恭畢敬:“我沒有想過喬安明會給我這套房子,我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怎麼想,但這些我也懶得管,房子我無福消受,孩子,他也休想!”
彭於初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答複。
繞了半天,這女人還是不鬆口?
“杜小姐,你是不是覺得條件方麵不合適?如果你覺得哪裡讓你不滿意,可以提出來,我們再商量!”
看看,這活脫脫談生意的口氣。
“抱歉,孩子是我的,一千二百萬,我承認挺多,但對於我來講還遠遠不夠!”杜箬說到一半,又喝了一口茶,“你回去告訴喬安明,這區區一點錢我不稀罕!孩子我絕對不會給他。”
“那杜小姐你到底要多少?可以提出來,協議是我起草的,什麼都可以商量。”一旁的尹律師有些急了,他從未見過這麼貪得無厭的女人。
杜箬的目光直直轉向尹律師:“我要多少?我要的東西,喬安明從來就給不起!”
“那你的意思,孩子的撫養權你不會主動放棄?”尹律師的口氣中帶點疑問的諷刺,“利弊我剛才都跟你講了,如果鬨上法庭,你贏的幾率很小,何必多次一舉?更何況我之前了解到你已經再婚,對方家世不錯,你何必帶著一個孩子拖累自己?”
多為她著想。
她都快感激涕零了。
“謝謝你這麼提醒我,但我還是那句話,孩子不會給喬安明。”杜箬一遍遍重複這個意思,都膩煩了,於是站起來,看著彭於初。
“彭助理,麻煩你們跑這一趟,我該說的都說了,孩子的問題,叫喬安明死了這條心!”
“既然杜小姐這麼說…那估計我們下回見麵,隻能在法庭上!”彭於初也站了起來,他做事從來不喜多費口舌。
杜箬愣了愣。
她知道喬安明說一不二,可沒有料到彭於初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。
“我知道官司我肯定打不贏,你們在我身上下了這麼多功夫!但是彆忘了,我是孩子的媽媽,這九個月,我經曆了多少,他應該清楚!所以你隻需要回去替我轉告一句話。”
杜箬雙手撐在桌麵的協議上,五指撐開,上身前傾。
“你就告訴他,如果他非要這個孩子,除非我死!”
最後四個字,她講得雲淡風輕,可彭於初在她眼裡看到了堅恁。
那種可以毀滅一切,也要頂著一口氣護住孩子的決絕。
彭於初頓了幾秒,杜箬已經轉身離去。
茶莊的玻璃門上還掛著聖誕節裝飾用的花環,她猛烈地推門,花環上的鈴鐺叮當作響。
“歡迎下次再來。”生意冷淡的茶莊,門口站著迎送的司儀。
杜箬沒吱聲,埋頭走出去,風迎麵撞上來,一瞬間裹住她的身軀。
這麼冷…
剛才還朝霞滿天,現在已經夜風呼嘯。
天都暗了,路上下班的行人裹著厚重衣服往回趕,杜箬逆向而行,一路撞了好幾個人。
剛才那點勇氣,那點鷙氣,蕩然無存。
人總是這樣,極度危難之際,恐懼會突然隱藏起來,因為“求生本能”,潛意識裡的力量會全部激發出來,蓬勃的鬥誌取代害怕和懦弱。
可一旦危難消散,各種交雜情緒從四麵八方冒出來。
心痛越來越濃,眼淚來得特彆凶猛,幾乎是連成線地往下掉,止都止不住。
如果喬安明來當麵找她談,她會問他一句話:“那套彆墅,在他心裡代表什麼意義?是補償,還是回憶?”
杜箬想了一夜,徹夜未眠。
第二天盯著紅腫的眼圈開始收拾東西,她的行李,了了的用品,再找丁阿姨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