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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城坐在繡著金龍的墨錦彈花椅子上,揉了揉疲倦的眉心。
一旁的公公福祿立刻悄悄上前,小心翼翼地替連城揉著太陽穴。
“朕近日……總感覺力不從心……是不是,老了?”連城彈了彈自己的眉心,再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折子,一陣心累。
“皇上身體好著呢。”福祿輕輕埋怨了一聲,卻發現原本享受著他的按摩的皇帝,已經不知何時,淺眠了過去。
福祿歎了口氣,小心翼翼地給連城扯了張毯子披上――他是知道的,連城睡眠太淺,因此,萬一睡著了,是萬萬不能被驚擾的。
陛下曾經有很嚴重的失眠症,每晚必須要請琴師奏安魂曲,才能方然去睡。
但是這麼多年,這個少年,終究是變成了狠辣無情的帝王。
眉宇間淩厲驕傲的肆意被磨平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,是屬於帝王的心狠手辣與睿智。
權衡之術,他已然玩的不錯。
睡夢之中的連城,卻是難得地多了幾分孩子氣。
平日裡總是淩厲的眉宇,在此刻卻是剩下繾綣的溫柔,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脆弱――這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睡覺姿勢。
但是,福祿沒有去阻止。
他並不是司禮太監,也不是特彆的懂宮規的教習嬤嬤,一路走來,他更像是藏在連城背後的影子,甘之如飴,鞠躬儘瘁。
連城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,一會兒是明安帝和藹的麵容,一會兒是他厭惡的表情。
散亂披發手抱頭骨,卻能在危機之際救下自己的命,隻因為他是她的兒子。
也會想到柳絕音,當年河東一品樓,他是聽琴客,他是操琴人。
一曲秋風詞,不是愛情,無關有情,卻生生牽動了他心裡的某一根神經。
還有承寧……那樣倔強的丫頭,那樣不肯服輸的丫頭,自己卻最終也沒能保護好。
如今,他坐在這泠泠高位之上,隻是顯得越發地可憐和孤獨。
連城……你可,悔過嗎?
睡夢中,這樣一個聲音問他。
悔過嗎?恨過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