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坐直身子,扯過桌上一張空白宣紙,提筆寫下“朝廷新令,允許女子亦得入學堂、赴科舉,論其利弊得失及施行之方略”。
寫完這句話,他的手又頓住了,用筆杆搔了搔頭,嘬起牙花子。
策論的題目往往少則數百字,多則數千字。為了增加題目的難度與深度,往往還要引用經典著作中的觀點或者曆史事例,要求考生結合這些內容進行論述,考察他們對曆史的熟悉程度以及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。
李度長自詡博覽群書,博古通今,此時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麼例子,腦海中隻剩下孔子那句“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”。
難,實在是太難了!
然殿試之期將至,自己難得受到一次陛下的關注,若是此時掉鏈子,他後半生的仕途也就無望了。
李度長隻能硬著頭皮寫。
然後硬著頭皮呈給梁帝過目。
草擬的題目被放到梁帝書案上時,李度長自己都有些沒眼看了。左右其他同僚們出的題目皆是高談闊論,洋洋灑灑,無一不在向梁帝展示各自的才學,生怕寫少了丟人。
反觀自己草擬出的題目,他還故意將字體寫大了一些,卻連半頁紙都寫不滿。
簡直格格不入。
梁帝很快讀完了李度長的策論試題,他自然是知曉出題的難度,李度長雖未援引多少古代女子參政之實例,卻能從當下入手,引導考生思考女子入學堂、參加科舉之意義,題目出得也算有些水準。
試題最後,提出了本篇策論需要深入剖析的幾個問題,包括女子與男子當如何在學堂之中共處、女子入學以及入仕對於婚嫁之事的影響,諸如此類。
“辛苦李卿了。”梁帝緩聲道。
隨即提起朱筆,直接劃掉了最後那些問題.
李度長雙手從太監手中接過宣紙,望著紙上幾道朱紅色的筆跡不知所措。
“咳咳......既是開古今先河之壯舉,便無從以史為鑒。新政實行之種種問題,李卿身為男子,隻怕難以顧慮周全,倒不如索性敞開一些,讓他們去發揮吧。”
李度長怔了怔,隨即明白過來,梁帝是怕題目設置的過於細致,局限了考生們的思維,反而難以全麵地分析新政之利弊。
“陛下高明!”李度長拜服於地,同時心中感慨。
被陛下如此一刪減,這篇策論題目除了標題基本啥也不剩了。
如何能不算科舉出題史上的一朵奇葩呢?
......
四月廿一日,京城的朝霞格外鮮豔。
作為殿試考場的安和殿在霞光的映照下愈發顯得氣勢恢宏。
貢生們身著寬袍大袖的襴衫,頭戴黑色方巾,手持名刺,早已默列於安和殿之外。
他們大多神色凝重,有的口中念念有詞,有的則閉目養神,試圖平複內心的緊張。
當然,也有些心態比較好的,正在不動聲色地打著哈欠。
“張兄,敢問上回的殿試起得也這般早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