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吭聲,扶著太後落座,然後自個也坐到我的身邊來。
太後看著我,有些關切地問:“傷可好多了。”
“嗯,好多了。”
“孩子也還好吧?”
“嗯,還好。”
“你倒是命大。”她輕歎:“一開春,事兒便是多起來,皇上也不容易啊。”
我知道他不容易,他伸手過來,我握緊他的手。
可是太後關心完了我,語鋒一轉,馬上又說:“爾今你也不再是皇後,傷也好得差不多了,不宜再住在承乾宮裡,皇上,選個時間,差人把她送到行宮裡去,多派些人保護著,也許走得遠了,孩子也還能保住,這宮裡人心隔著肚皮,哀家就是在這裡幾十年,還是遠遠的看不透人心。”
“母後,天愛的身體還很差。”
“那也宜住在承乾宮,成何規矩。”
“朕等她身體好些,便回到小院裡去住吧。”
“你好好地的養著身子,要是給皇上生個健康的孩子,以後便也可以允你再回宮裡來。”太後似乎是施恩的語氣。
我隻覺得好笑,如果我要回宮,不必要生孩子就可以。
不過君小喬的事對她打擊太大了,看到我也沒有鬥誌了,我是個礙眼的草,退出了他傍園子,也許就不會太礙她的眼了。
“皇上,現在六宮無主,你也立個皇後吧,挑個賢能淑德母儀天下的,可彆再鬨什麼笑話出來。”
“母後,朕心裡有數,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,那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好生讓禦醫給她開些滋補的吧,瞧這單薄的身子,要是孩子生下來多病,可不好啊。”
“……”太後,我想我不是你,我真的不了解你。
一時很排斥我,一進又會這樣忽如其來地關心我。
唉,都是托了孩子的福啊。
又吩咐了幾句,李棲墨便讓人扶著太後進去休息。
牽著我的手出去的時候,他輕聲地說:“太後最近比實傷身。”
“她其實很在乎君小喬肚子裡那個孩子的,你有空也去看看她吧。”立後,終歸是要的。
國不可一日無君,君焉能無後呢,他還這麼年輕。
“墨,我們從後門走。”我牽著他的手往慈恩宮後麵去。
前些天下過雨,那微微紅的泥,正濕著呢。
我朝他笑:“你看到這泥沒有。”
“紅泥。”他說:“母後年輕的時候喜歡芭蕉,說是流光容易把人拋,紅了櫻桃綠了芭蕉,這濃濃的綠,就要配上紅泥,還特意從南方運過來的。”
“墨,你書房,可否有人悄悄去過?”
他微微驚訝地看著我,也不說話,就是拉著我的手信步而走,往外麵,綠意翻飛著,踏上那木橋看湖水幽幽。
聲音壓得低低地說:“天愛,你怎麼會知道。”
看來他也不是笨得一無所知啊,這個深藏不露的人。
“你說我弄翻書櫃的那次,就是讓人打暈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他說。
這一次換我吃驚了:“你知道?”
“是,朕故意那般說你的,你要是這麼大的勁推倒的話,你後麵那些就不會倒,你卻沒傷著,才怪,脖子上還有紅印兒,可惜朕一直讓人嚴加看守,就是沒有抓到,不過也不出奇,有時候故布疑雲,越發的能事半功倍,便又放鬆了警惕。”
這老奸巨滑的人啊,瞧著他就笑:“那你查到誰揍我的沒有,好丟臉的那一次。”
他很老實地說:“沒有。那些人來得太直接,反而不好查。”
鼓著頰:“該說你腦子好用,還是不好用。”那我也點到為止吧,說白了他還不好查來著了呢。
他即是知道有人偷偷進他的書房,那我說的紅泥他就心裡有數了。
我猜,他大概可能知道是誰了。
這心裡深得藏啊,想什麼都不明白。
他輕輕地擁著我:“天愛,彆離開朕,可好,隻要你一句話。”
於是你就可以不顧一切,將我留在宮裡。
可是墨,我們還可以嗎?
那麼莫離的死呢?我怎麼能夠釋懷。
許久沒有回答他,他是知道答案了。
笑笑說:“嗯,天愛,彆說了,朕知道你想說什麼,不如不要說。”
過二天依然住到小院裡去,李棲墨下令以前的廚子過來給我做我喜歡吃的那口味,少了些宮女圍著,槿色又還在靜養。由那廚子端上幾盆菜,二個宮女,一個試菜,一個驗菜,這些步子依然不可少。
“好了,小姐。”宮女幫著將菜給端到桌子上來。
一個人吃不用太浪費,幾盤小菜就好了。
湯太燙了,最後才端上來的,宮女試吃,再用銀針驗了那廚子就放到桌子上來。
我瞧到他的右手上,有一道不怎麼規則的傷口,挺長的,微微紅的疤。
有些東西忽然變得通透起來,我想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。
所有的事情,都推到了上官香華的身上。
怕的就是讓她做上了皇後,槿色啊槿色,你終究是沒有瞞得太好,你太心急了。
你細膩的心思,怎生不好好地算計一下。
頭上的傷,依然痛著,可是我不恨你。
曾經我把你當作是最好的朋友,什麼心思都跟你說。
我以為你不會背叛我,可是槿色,原來你心裡是如此的打算。
宮裡有禦書院,記錄著很多發生過的事和案件。
隻需找一找,什麼事情都能查個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