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當初柳老師說,風景極好的地方。
她拿著鋤頭挖著,不知疲倦的挖著。
曾經做農活的手,因為柳老師,養成了握筆的手。
她不知疲倦的挖著,掌心磨出了血泡,然後磨破。
血水順著鋤頭的木柄往下流,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她一個人沉默的挖了大大的坑,親手埋葬了柳老師。
柳老師說過,他不睡棺材,不想死後被關在木頭裡,也不要墓,不要碑,他有些累了,不想讓其他人來打擾,隻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。
溫軟語聽話,沒有棺材,沒有墓,也沒有碑,她采了路邊的小白花,放在了墳頭。
溫軟語再次成為了一個孤兒,暈倒在孤零零的墳前。
不知何處的鞭炮一直在放,真冷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渾渾噩噩中,她似乎聽到柳老師在跟她說話。
“小語呀,小小年紀別這麼板著臉,不要哭,要笑,開心的笑。”
“小語呀,要好好學習,認真生活,山外麵的世界很大很美,將來一定要去看看,做個陽光明朗的孩子。”
“小語你別怕,我不會拋棄你的,死都不會拋棄你的。”
柳老師沒騙人,他死都死在了溫軟語麵前。
夢裡的溫軟語在墳邊醒了過來,她不能死,她要活下去。
活成柳老師希望的樣子,陽光明媚的去看外麵美好的世界。
夢裡的溫軟語醒了,現實的溫軟語也醒了。
醒來的溫軟語喃喃道:“好冷。”
傅擎深本就沒睡,聽到溫軟語說冷,連忙把被子給溫軟語蓋緊了些,想著今天升溫,明明比前兩天暖和一些。
然後傅擎深看到了淚流滿麵的溫軟語。
悲傷到極致的溫軟語。
傅擎深慌了,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溫軟語微微沙啞的聲音道:“傅擎深,好冷。”
傅擎深用被子裹著溫軟語,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住:“怎麼會冷,這樣還冷嗎?”
“柳老師死在了除夕夜。”
傅擎深抱著溫軟語手一僵,壓低聲音道:“我知道。”
溫軟語說過的,傅擎深本就沒有忘記。
之所以把婚禮安排在除夕,也是基於這個原因。
傅擎深古怪的思想,不像別人會覺得死人應該忌諱。
他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,人死後在忌日的那一天會回來看看,他隻是希望溫軟語最重要的人能參加他和溫軟語的婚禮。
溫軟語悲傷的聲音喃喃道:“我親手埋葬的柳老師,我在柳老師墳前昏睡了兩天,本來那個時候我或許也會死的,隻是我聽到了柳老師在跟我說話。”
傅擎深目光沉痛的看著溫軟語。
他知道柳老師的忌日是明天,因為溫軟語說過,他也知道溫軟語的成長經曆很不愉快,因為當初他調查過。
可他不知道當年還那麼小的溫軟語,是怎麼獨自一人埋葬柳老師的,也不知道她這麼冷的天竟然在冰冷的墳前昏睡了兩天。
傅擎深眼裡的沉痛,在溫軟語看來像是憐憫。
憐憫她悲傷下的胡言亂語。
溫軟語突然激動起來,她抓著傅擎深的胳膊激動的道:“真的,我真的聽到柳老師在跟我說話,他說不會拋棄我,他說讓我好好學習,將來替她去看外麵的世界,他說讓我不要哭,要笑!”
溫軟語滿臉淚水,就這麼笑了起來。